新碳秩序：中国对欧盟碳边境调节机制的回应

新碳秩序：中国对欧盟碳边境调节机制的回应

欧盟碳边境调节机制（CBAM）作为全球首个碳关税工具，正在重塑国际贸易的碳规则。作为欧盟最大贸易伙伴，中国正面临来自这一机制的直接压力，并由此加速推动国内碳市场扩容、碳核算体系完善以及能源系统低碳转型。这一进程不仅影响中欧贸易格局，也为全球碳治理和能源转型提供了重要观察窗口。

行业背景

欧盟于2019年首次提出CBAM，作为《欧洲绿色协议》的一部分，并在2023年3月由欧洲理事会通过，成为“Fit for 55”一揽子计划的核心措施。CBAM旨在防止“碳泄漏”，即欧盟内部减排被高碳排放的进口所抵消。该机制要求进口商为其产品内含的碳排放购买CBAM证书，除非在生产国已支付等价的碳价格。2026年第一季度，CBAM证书价格约为每吨二氧化碳75.36欧元。从2027年起，证书价格将与欧盟碳排放交易体系（ETS）的配额拍卖价格挂钩。

中国是全球最大的温室气体排放国，其能源结构以煤炭为主，工业生产的碳强度较高。根据欧盟贸易数据，2024年欧盟进口的21.3%来自中国，中国是欧盟最大的贸易伙伴。尽管受CBAM覆盖的中国出口商品仅占其对欧出口总额的0.8%，但钢铁和铝占据主导地位，其中钢铁占92%，铝占7%。一项2025年的研究估计，CBAM可能给中国带来约14亿美元的成本，仅占其对欧出口总值的0.3%。然而，欧盟计划在2028年将CBAM扩展至约180种钢铁和铝密集型下游产品，包括机械部件和家电，届时影响范围将显著扩大。

中国已确立“双碳”目标：2030年前实现碳达峰，2060年前实现碳中和。2025年，中国进一步承诺到2035年温室气体排放总量比峰值下降7%至10%，这是中国首次提出绝对减排目标。

当前发展动态

面对CBAM带来的外部监管压力，中国正在从多个层面调整碳治理体系。全国碳排放权交易市场已经建立，并正逐步扩大覆盖行业，使更多高耗能行业纳入其中。这一扩展不仅有助于国内碳定价的完善，也为出口企业提供了一种可对标的“已支付碳价”证明。

与此同时，中国正在强化企业层面的碳排放报告、监测与核查机制，并推动标准制定。一些地方省份也启动了支持行业碳目标和帮助企业应对国内外碳治理的倡议，帮助出口企业熟悉国际规则。

在国际层面，中国也在积极参与碳定价相关的多边对话。尽管短期内中欧ETS直接连接的可能性不大，但中国的碳治理体系正逐步向欧盟标准靠拢，以降低出口企业的合规成本。

对能源系统的影响

CBAM为中国能源系统转型提供了额外的经济激励。由于CBAM基于产品内含碳排放征税，中国出口企业有强烈动机使用低碳电力、提高能效并采用绿色氢能等替代能源。这将加快清洁能源在工业领域的部署，尤其是电炉炼钢、氢基直接还原铁等新工艺的发展。

同时，CBAM的影响正在改变能源投资方向。为降低工业碳足迹，资本正流向可再生能源发电、储能系统、电网升级和绿色制氢等基础设施。中国是全球最大的可再生能源设备制造商和安装国，这一趋势将进一步巩固其在光伏、风电和电池供应链中的主导地位。

碳成本的内部化也促使电力市场改革加速。随着更多工业行业纳入ETS，电价形成机制将更充分地反映碳排放成本，从而激励煤电逐步退出，并为核能、水电和可再生能源提供更大空间。

面临的挑战

尽管中国在碳治理方面取得进展，但距离欧盟标准仍有差距。首先，中国ETS目前实行免费配额为主，碳价远低于欧盟水平，难以形成等效的碳成本。其次，碳核算的数据基础仍不完善，产品级排放数据的准确性和可追溯性不足，可能成为中欧碳数据互认的障碍。

CBAM的扩展将大幅增加中国出口企业的合规负担，特别是中小型企业可能缺乏专业能力应对复杂的报告要求。此外，欧盟CBAM规则的持续调整也带来了政策不确定性，企业难以制定长期投资计划。

在国际层面，中欧碳治理体系的互认机制尚待建立。如果中国无法提供符合欧盟标准的碳价证明，则其出口商将不得不全额缴纳CBAM关税，削弱中国产品的价格竞争力。同时，美国尚未建立联邦层面的碳定价机制，中欧在碳治理上的制度趋同可能使美国在国际碳规则制定中被边缘化。

未来展望

从未来五到二十年的视角看，CBAM可能成为推动全球碳定价体系趋同的重要力量。中国大概率将继续扩大ETS行业覆盖范围，逐步收紧配额分配，并探索与欧盟在碳核算方法上的互认安排。随着可再生能源成本持续下降，中国工业用电的碳强度将稳步降低，从而减少CBAM的实际征税额。

中国还可能将碳治理与产业政策更深度地结合。例如，通过绿色贸易通道和低碳供应链标准，扶持高附加值低碳产品出口。在全球层面，一个以碳价为纽带的贸易集团可能逐步形成，而中国在其中的角色将取决于其国内碳治理的可信度和执行力。

对能源系统而言，未来的关键变量将是碳价水平与清洁能源成本的赛跑。如果中国能够建立与国际接轨的碳定价体系，并持续扩大清洁能源部署，其能源转型进程将显著加速，全球碳减排目标也将获得更坚实的支撑。